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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时间和庸常对抗

——评闫语散文集《你自己就是每个人》及其他

郭淑梅

很久没有读到这种沉浸式作品了,有些句子让我想起杜拉斯,那是一种很悠远的意境带着深深的感伤,触动你,让你不得不神情庄重起来。《你自己就是每个人》是一部非常严肃而郑重的散文集,思绪绵密,情感丰沛,满满的真诚让伪饰无处藏身。这是一部充满哲学省思的散文集,从内而外洋溢着人类对自身的认识和思考,哪怕细微的心理活动也提示着你人类所处的地位,丰富而缜密的精神活动使其与众不同。细细地阅读,你会发现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将你拖入气蕴的氛围里,扑面而来把你紧紧地包裹,如诗如画,如泣如诉。在闫语所制造的语境里,一股内在的不绝如缕的激情暗流涌动,坚韧顽强地支撑着一篇又一篇创作。她试图用语言的魔法创造出生命的一次又一次璀璨,用语言的耀眼光华去博击日常生活的庸常,提升生命的价值。从某种意义上讲,闫语所进行的是一种运用超拔的语言逻辑,不停地追索生活意义、反复地与时间对抗的艺术活动。

一、我说你听:家族叙事

对于思辨式写作,会存在一种独自攀登绳索的风险。也即曾经被快餐文化所熏陶的大众,能否在第一时间被作品吸引并且继续完成阅读活动,是作者所面临的问题。在艺术社会学看来,如果艺术创作没有接受者,不可能形成闭环,不可能达成完整的艺术活动,也就不可能对社会产生影响。在一个终日奔跑的快节奏社会里,闫语希望以她所能控制的慢镜头播放,唤醒人们停下来品味生活的细部。一景一物,一风一雨,一哭一笑,均是生命的一部分,这些存在均有意义,点点滴滴都不要错过。

为此,她选择了主观视角展开陈述。面对读者,她很坦诚,先是打开自己。《说给你听》开宗明义,采用的是一种古老的口头叙事方式。不论她的对面是谁,抑或是故事的主角,抑或是读者,抑或是没有具体的某个人坐在她的对面,她都将作为一个主观叙事,坦荡地打开自已。因此,“我说你听”叙事策略的先定,作为整个故事布局中的非客观立场限定,拉近了“说与听”的距离。

《说给你听》是家族叙事,是写给女儿的故事。该篇放在散文集的开场,足见作者重视,也确实承担着散文集的门面。事实上,对于许多女性来说,创作往往是从写自己开始,对内心的倾听和诉说成为其通往创作的一条必由之路。由于女性天生的敏感和直觉使之对艺术的把握拥有深刻的洞悉力,这在许多著名作家身上都体现过。比如“五四”的女儿萧红,她所处时代的女性大都圈囿在家庭的方寸之地,能够以一技之长立足于社会的女性凤毛麟角。萧红为了独立作家身份付出的代价可谓惨痛,而战争又加剧了她走向社会获取经济资源的难度。在《弃儿》里,由于贫穷,母女分离的痛苦惨不忍睹,直到生命最后萧红还嘱托端木蕻良去寻找她的女儿。在男权社会里,女性因为生育而丧失经济独立和社会地位的事情比比皆是,二者的矛盾往往无法调和。因此萧红经常把身体当作累赘,在《生死场》里,对生育的痛恨使其人物性格变得极为扭曲,比如王婆这个形象。再看林白的小说《说吧,房间》,截取上个世纪90年代中国经济大潮涌动的社会横断面,以女编辑老黑离婚下岗到深圳找工作的痛苦经历,穿插着女友南红闯荡深圳,从一个男人流浪到另一个男人那里,满怀激情又满是失望最后死于宫外孕的不幸故事。小说对做掉、人工流产、堕胎、放环、怀孕、呕吐、乳胀以及小孩生牙等对女性身体产生重要影响的现象与现实中女性在社会上碰到的种种不公平待遇互为参照,使女性生存境遇的恶劣变得触目惊心。

与前辈女作家不同,闫语既没有经历战争迫害也没有经历上世纪90年代经济大潮而引发的失业下岗,女性生育带给她的思考源自生命本身的伟大,源自女性内在力量自然而然的生发,源自孕育生命的母性的开蒙。人的进化成长就像一粒种子,从栽种、发芽、开花、结果,每个阶段都是一个神奇的过程。《说给你听》对女儿的脉脉温情并不是从她出生开始,而是始于胚胎。这种观察事物的角度和方法,让闫语的叙述平添了几分深谙医学的当代人的冷静清奇。“我是在B超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点’的瞬间,决定为你拍下这张照片的。是的,我看到的只是一个点,一个极其活跃、电波信号一样闪动着的点,一个兴奋而执着闪动的点。医生说,那是你的心跳。”从此,闫语开始了对胎儿的观察,并想象着胎儿如何生长成为女人或者男人,这两种不同性别所要呈现和面对未来的样貌。如此细致入微地观察记录,为孕育过程插上无边无际的想像翅膀,带领读者体味生命进化的分秒必争,足见作者对生命的敬畏和挚爱。三十天、一百天、一百四十天、二百一十天、三百天,就这样数着日子,记录着女儿成长。一件女人生育的事情,对大多数人来说再普通不过,她却从过程中,创造出神奇的天翻地覆的故事,让读者随着这个生命的从无到有,对自然造物以及人这个伟大的物种产生由衷的敬畏。《爱的方式》也是如此,从十六个月大的女儿玩抽屉时夹到了手,引伸出她的未来将要面对的生活。“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和委屈,她用哭声来抗议。往后的日子里,她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疼痛和委屈,我希望她都可以坚强地面对。”这些日常生活的琐碎,在闫语的语言表述中都转化成为神奇的故事。由于身为母亲的缘故,她循着家族的习惯进行着自然而然的文化传承,在《从左到右的温暖》中,她对母亲展开了饱含深情的描述。在《写在夏天》里,她对七十岁的父亲满负荷地倾情诉说,其深情令人动容。这些追溯式的回顾都体现出源自家族血脉的精神传承。对于家族人物的叙述,使闫语在很大程度上承担着饱经风霜的老人口述家史所抵达的口述史境界,她很像是一位远古走来的智者,更像是一位自觉地传承生生不息家族叙事的民间艺人。

二、老房子:风景与世事变迁

闫语的许多散文都有怀旧的内容,对于过往生活,她不忍割舍,其文字随处可见的是,努力地打捞,从容地解读,一些宝贝就此浮出水面。写作的闫语也可划归为念旧的行列。她在讲述过往时,常有不经意间抖出的震撼细节。比如《倏然,悠然》中,她写喜欢翻看老照片,那些逝去的岁月在照片的加持下格外超凡脱俗,闪着光泽。有一张老照片,一对夫妇正襟危坐,身后三个孩子笑得天真。然而,当她写下“照片的背面写着1923年。我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过妈妈照片上的人是谁,妈妈说她也不知道,是一次搬到新家后在抽屉下面看到的,应该是一张全家福,妈妈就一直留着,心里想,也许会有人来找呢。”这个不可思议的情节就发生在日常生活里,却完全可以是一部小说的素材。多年来,没有谁来寻找照片,妈妈也没有更多地解释什么。可是几次搬家,这张照片一直都在家中相册里。这段故事闫语讲来漫不经心,却直击灵魂。一张照片究竟能承载多少灿烂的岁月,又有多少未解之谜呢。构思的精妙,以及运用素材形成的推拉力度和爆发性都给人以不小的惊喜,足见其深厚的语言功力。

还有一个非常打动我的故事,就是她所讲述的将要拆迁的老房子。《人间烟火》里的故事许多人都讲过,但是让她讲起来就别致很多。依然是娓娓道来,漫不经心,一幅幅风景在眼前闪过,但分明感受到的不是风景,而是历史的定格。“我的家藏在一大片老房子里,院子被邻居的高墙挤成窄窄的一小撮,又被一张靠椅、一棵樱桃树和一条窄窄的甬道分割着。院子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时常静静地坐在靠椅上,目光散漫地看着灰色的天空。”关于家,她用了藏着,关于院子她用挤成、一小撮、分割,尽管是写局促,在她的语言描述中却找不到这种尴尬,感受到的是丝丝缕缕的情愫。老房子也有渊源,那些来自四面八方操持着不同口音的人以第一批地质勘探队员的身份在此落脚为生,百余户人家拉开生存大幕。这段本该多说上几句的宏大历史,作者仅用一两句话捎带出来,这是她散文的特点,在气氛的晕染中画龙点睛地来上一笔,而这不仅需要凝炼语言的本事,还依赖于她所要表达的观念,她所具有的立场以及她为了表现她的视界所运用的方法。对于读者来说,这一两句话不多也不少,实实在在地抓住这片老房子的由来就足够了。接下来,她所描绘的眼中风景,是她真实希望读者进入的领地。比如,开心坊,那个秃顶的老板是作为老房子没落的背景出现的,而老房子对面高楼里走过来遛狗的气质不凡的女人,更衬托出这种没落的必然。因为,那座具有现代化气息的高楼小区,已将老房子的一些住户吸引了过去。在新旧两种力量的对比中,老房子显然败下阵来。然而,作者却从这片老房子看到了另一番风景,当她站在对面楼群天台观看时,“这片老房子很符合中国画里的散点透视,可以说,老房子就是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风景画。”在雨中,她读出了老房子在破败中的顽强。这是她个人的视角。更为好的是,她并没有就此止步而是将生活在其中的人,也纳入风景中。那是一种历史变迁的必然选择。“那个每天坚持早起跑步的大哥哥,已经去了体育学院。那个能够在黄昏里拉出美妙旋律的邻家女孩,也考取了音乐学院”。这是历史变迁,是她的客观陈述,就如第一批地质勘探队员一样,画龙点睛地给出了变迁的理由。

在读过全篇后,我更深切地感受到这片老房子的承前启后作用,作为历史的见证,滋养出一批进入新生活的年轻人,也作为新生命的开始,这里我把老房子也看作是生命,老房子可以体面地退休,经年之后可以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年轻人的记忆,传承着第一批地质勘探队员扎根于此的故事。因此,我更希望作家将题目修改为《老房子》,那种旧有的独特味道更胜于普适化的《人间烟火》。

三、疼痛:荣誉的背后

直觉和感受力往往是抵达事物内核具有决定性意义的特质,对于思辨式作家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闫语在经营她的散文时,面对着的是一个熙熙攘攘的充满紧张忙碌状态的世界。过往的日子倏忽即逝,创作素材捕捉起来相当困难,更遑论纳入创作规划了。她以大隐隐于市的能力,将一些被许多作家放弃的小素材为她所用,并以其超乎寻常的冷静,将其风格化,演绎成惊人的大事件。关于疼痛的写作体现出她与众不同的眼光和直抵生命本真的深刻。

《疼痛之年》写的是一位为国参战而负伤的荣誉军人。在他六十岁那年,他被疾病和伤残折磨的痛不欲生,疼痛已经成为他的职业。“在1969年的珍宝岛,在零下四十度的寒冷天气里,他曾多次长时间地在雪地里潜伏,他的双脚被严重冻伤了。后来,在断断续续的治疗中,双脚却开始溃烂,而长时间的卧床又导致了双膝的大筋膜粘连,他的双腿也僵直了。”这种客观的叙述并没有对读者产生更大的冲击,这位享受着荣誉的老兵经常会有朋友来探望,首长、战友甚至还有小朋友都向他诉说牵挂和敬佩,而他也表现得很好。“亲切地聆听,微笑着谈心,认真坦诚地对待来人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完全不像是个重残重病多年的老人。”真正让人震撼的是每到夜晚来临,伤口的疼痛却是另一番令人窒息的景象。他号啕大哭,楼上年轻夫妇用力敲打暖气管子警告他来宣泄不满时,他“冒着再次胃出血的危险,加大止疼药的剂量,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还要用头狠命地撞墙,或抽打自己的嘴巴,”直到昏厥过去。然后他会醒来,有时还会产生死亡临界感觉。对疼痛的描写,实际上于作家来说并不轻松。她冷静陈述的语言中带着许多的无奈,甚至悲伤也不足以解释她的痛心。“不知道自己这次的清醒到底是生命的幸运还是不幸的再次延续。但是有一点他知道,自己活得已经极其不容易了,并且还将这样继续不容易地活下去。”当一位作家能够抽离痛苦而在人类灾难的大盘子里去寻找顽强的生命力时,尽管痛苦和悲哀超乎想像,尽管失能与赋能冲破存在的界限,她的思考已经触摸到人类一次次艰难的重生,一次次凤凰涅槃了。

《清洗疼痛》也是写他,夜晚痛得号啕过后,“想帮忙,但做不到。任何措施都是无用的。”在绝望中他得费劲扒力地站起来写诗。诗歌在此成为一种拯救者,一种帮助他超升的精神力量。闫语将肉体疼痛不可思议地升华,在她的语境里,出现了“清洗疼痛”这个词汇。这真是无与伦比的想像力,试问那一位作家能够将诗歌的治愈功能生发到如此境地?“他果真把诗歌倾倒在房间里,然后挽起衣袖,用一条病残的胳膊,哗哗哗地冲洗着。”“每次,他都是擦干眼泪,扛着疼痛,迎接无望的希望;每次,他都是用诗文诠释着一个军人的意志和品格。”看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闫语赋予语言的内在力量,她的语言确乎有一种魔力,一种在灾难中起死回生的力量。由疼痛陷入绝境的西绪弗斯式抗争,终于为主人公赢得了尊严。闫语以夜晚降临的语码,呈现出的不仅是月亮的背面,也是浩瀚星空中那一束光,那一束人类追逐的无望而又充满希望的精神之光。

四、关于其他

这次对谈,闫语提供的还有《底片上的泰山》《黄河书笺》《风格练习》《航班降落,旅行箱里的冬日与海》《收音机往事》5篇散文。其中两篇写名山大川的作品《底片上的泰山》《黄河书笺》,除语言的风格化,更增添了一种宏大叙事的气度,一种历史感油然而生。

《风格练习》是由写作引发的故事和思考。“这个秋天,我在文字里和你相见,而在文字之外,我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比如读到诗歌,闫语往往有一种跨越时空的想像力,把不相干的人和事联系在一起还不违和,她经常在写作中实践她的一个观点“你自己就是每个人”,通过联想将另一个时空里的诗人拉近,在时空交错中讲述诗人与我的故事。这种跳跃性非常生动活泼,让叙事有了季节和自然的温度。在日记部分,记载对写作的思考包括情绪对写作的影响,如“听到一首曲子,是我喜欢的主题,很有启发。我的小说也有了它对应的节奏和情节”,“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被文字挤压着,动弹不得。”坦诚地将写作习惯、写作困境讲给读者听,的确别有一番新意。还有微信群里聊天的人,见光死的问题,这是许多人关注的问题。整个叙述中,她将虚拟世界面具摘下来,让两人四目相对,原本可以掏心掏肺讲私房话的人却不由自主地陌生化。因此虚拟空间社交平台只不过是两个陌生人演一出亲热戏搭起的场子,戏剧化的成分更多。这种虚拟关系的建立以及崩塌道出了网络世界作为“秀”场与现实世界的巨大鸿沟。《航班降落,旅行箱里的冬日与海》写了立冬之日在蓬莱岱山街头行走以及望见海边落日挥洒在沙滩上,海浪“吞吐着蓝色、白色、黄色、橙色和红色,似乎瞬间就化身为彩虹之蝶”壮观景象,而后便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沙滩。海天对视无异于一场生死相依的盛景,惊动了作家,而另一位南方人却是想着如何逃离南方到北方去看雪。因此,主题再次回到存在和意义的追问,“发生在日常生活之中的事实将成为每一个人的事实吗?”作家在此确信“你自己就是每个人”,这种个人化的书写使之将文字的力量最大化,融入生活甚至作为一种跨越时空的交际手段,勾连起每个人。《收音机往事》是篇忆旧散文,思绪很多,从小时候半导体收音机听评书、听电影,几年前在出租车里听交通广播,到时下可以手机下载听书软件听评书和小说。里面讲了好几个小故事,有严峰,有女儿,有消逝很久的笔友信息,有“我与广播”的征文获奖,以及最终找到严峰的礼物收音机。这些看似散漫互不相干的叙述,却都指向了作家对新旧的看法,与代际有关,与时间有关,与逝去的岁月有关,与珍藏的记忆有关。写作中,她仍然在用文字与时间抗衡,这一点并没有变。

《底片上的泰山》《黄河书笺》,相对于其作品而言,是两篇主题稍为宏大的个人书写。对泰山的讲述郑重其事,从等一个住在泰山脚下的“你”的电话开始,其他电话皆可让路。切入点稍微变化了一下,先是你说我听,交待“你”主观印象的泰山。而后,进入宏大主题牵涉到历史名人名篇以烘托泰山的伟大。杜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很显然是远大报负的自况。而李白登泰山后奉诏进京恐怕也与泰山神启有关。诗人庞德也会把泰山拉入他的诗中。更有甚至,朋友坐火车路过泰安,“看见了泰山的头和肩膀,不觉骤然一惊,后来连上半身和下半身也看见了,整个车厢里的人似乎都在一瞬间变得肃穆起来”。这一笔从历史回到了现实,让读者结结实实地感受了泰山穿越千古的不朽。作家设想如果打破时空界限,澳大利亚画家费尔韦瑟登上泰山那天,在山脚会不会遇到孔子,在半山腰会不会遇到吟诵《望岳》的杜甫,当他们结伴而行走到山顶,会不会看到李白已经在那里了。作家将这种古今中外名人汇萃机缘集中在登临泰山,不也是一种对泰山的讴歌吗。

《黄河书笺》开篇讲述了李白与黄河的故事。“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李白与朋友登山宴饮借酒豪歌,黄河却似助兴般奔腾跳跃应和美妙的诗句。当某年某日作家坐在车厢里,看到窗外“长河落日圆”的盛景又勾起王维去西北边塞慰问边关将士的故事。黄河岸边风陵渡口的险要,依然可以在《神雕侠侣》《题风陵渡》中提取名句。“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一水分南北,中原气自全。云山连晋壤,烟树入秦川。”这些衬托着黄河历史感的艺术作品,瞬间将黄河推上人文山水之巅。回到现实,与作家记忆相关的是殷承宗演奏的钢琴协奏曲《黄河》和电影《黄河之恋》,她在前者那里听出了黄河的风声雨声马蹄声,在后者那里见到了壶口瀑布、纯真年代和奔向新世界的勇敢。车厢里那位去看黄河的男人诉说母亲的遗愿。在梦里见到黄河有各种形状五颜六色的鱼,排着三排托着她飞上云彩。兰州朋友说起黄河有种乌沉沉的久违的沧桑感。甘肃诗人说兰州“水面不宽,水流平缓,就像一个刚刚学步的孩童,牵着母亲的双手……而当黄河走出兰州以后,就迅速成长为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开始加速地奔跑了。”

作家游走在历史与现实之间,一山一水,仰俯之间将历史召唤到前台。关于泰山、黄河这一系列在伟大诗人与平民百姓身上发生的故事,一样地饱满一样地轰轰烈烈,而作家却在想像中合上记忆这本书。因此,可以想见的是,遵循和秉持着个人化书写的闫语,其创作观念和视角很可能弥补宏大叙事所忽略的细部,而这些细部,尽管是某个人母亲的梦,某个人记忆中的曲子或电影,某个人饮食中的舌尖感受等等,却依然不损伤泰山黄河的伟大。因为在时间进程里,在历史运动中,人是伟大传承的,其人文山水可以流传千古滋养后人,而泰山黄河更伟大,那是亘古永存的生生不息的民族象征。

作者简介: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二级研究员,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黑龙江文化名家。

(来源:黑龙江中青年作家创作研讨会评论家发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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