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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雅文谈读书

来源:《中华读书报》(2024年04月24日03版)





主持:宋庄

您最早的读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张雅文:我出生在只有一户人家的山沟里,父母虽然有文化,但是整天为生活奔波,根本没有读书的概念。我是因为参加全市小学滑冰比赛得了500米冠军,疯狂地爱上了体育,后来被选进了市速滑队,那年我15岁,小学都没毕业,傻乎乎的,整天除了训练就知道大咧咧地织毛衣,织手套,从来没想过读书。我爱人周贺玉当时是市速滑队的运动健将,比我大三岁。有一天,他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道:“雅文,收起你的手工作坊,没事多读点书!你不可能当一辈子运动员,你应该想想今后干什么?”

正是这张纸条改变了我的人生。我一下子幡然醒悟,便收起了手工作坊,花7元钱买了一支钢笔,开始练字、读书,抓到啥读啥,包括《野火春风斗古城》等等,没有什么想法,一心就想好好训练,将来拿冠军。但我接连伤病,根本不是搞体育的料。

这么说是您爱人影响了您的读书?有什么书对您影响最大?

张雅文:有一次我得了斑疹伤寒,这种病致死率很高,也有很强的传染性。周贺玉将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偷偷地放在我枕边。我不知道是谁放的,那时省队运动员都在一起训练,吃饭时,我在一旁偷偷地观察餐前吃饭的人,突然发现一双眼睛,我一眼看出来,就是他把书放到我枕边的!看完书我还给他,他说不用还,送给你了。这本书我看了两遍,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一本书。

没事的时候,周贺玉给我背诵海涅诗选,讲马克思和燕妮的故事,讲泰戈尔的小说……一点一点把我这颗少女的心给掠去了。他爱好文学,也爱写诗,我和他一块朗诵诗歌。我结婚后的第一篇日记,就写我们要像马克思和燕妮那样相爱。他看完书就给我讲,他看完杂志就向我推荐这篇或者那篇可以看,有的可以不去浪费时间。后来有了孩子,他当教练经常外出训练,外出回来,就给我们娘仨讲故事,一天晚上一个故事。我的阅读伴随着爱情走进了我的人生。我爱人影响了我的一生。

那时候您读了什么书?真正的阅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张雅文:在运动队的时候,训练很累,读书量是有限的。35岁才开始发疯般地阅读,恶补文化 。

当年我动笔创作,也是因为爱人的一句玩笑。1979年,万物复兴的春天,我们都面临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他从运动队退下来,到法院工作。一天晚上他看冰球比赛回来,冻得嘶嘶哈哈地对我说:“雅文,等咱俩老了写一部体育小说,让小说中的人物去拿世界冠军,去实现我们没有实现的理想!”当时,我正处在人生彷徨的痛苦时期。1966年我自学完初高中全部文科课程(当时在职人员可免考数学)准备考大学,“文革”开始了。十年后恢复高考,我只能趴在考场大门外偷偷地哭了,我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在工厂当会计,再也没有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正是爱人的这句话点燃了我心中的激情。我心想:干嘛要等老年,我现在就写!

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办法预料自己的命运。但是我很幸运,爱人的一句话,点燃了我心中的激情,文学对我来说,不是单纯地热爱,而是对理想的追求。不是因为爱好文学才读书、写作。我背着贺玉偷偷地写了一篇小说《生活的浪花》,1979年7月3日那天我送到报社,副刊编辑丁继松老师看完稿子,说出的一番话令我终生难忘。他说:“张雅文同志,我搞了二十多年编辑,我相信我的眼睛,我认为你在这方面是有才气的,希望你能坚持下去!”小说当天就下稿了。当时,我就像一个输光了老本的赌徒,意外地发现兜里还剩下最后一个铜板……于是,我将后半生全部投入到了文学上。我开始拼命地恶补文化,每天拼到半夜12点,早5点起床,边做饭摇风轮边看《红楼梦》,边切菜边背诵墙上挂的古诗语,常常切了手指。我把所有的生命全部押在了文学上。

您喜欢谁的作品?

张雅文:那时候受俄苏文学的影响比较大。中国的作家,我最喜欢鲁迅。我喜欢他的人格,有骨气,有民族气节,也很有思想,有责任感,有担当,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学习的品质。

您有什么样的阅读习惯?

张雅文:没有固定的阅读习惯,抓起来就读,只要有空就抓起书来恶补。后来的读书重点就是世界名著,因为时间不允许。有的拿起来看几页没价值就放下了。我是功利主义者。

这样的“功利主义”值得提倡,否则是事倍功半。

张雅文:我动笔时35岁了,确实没有那么多时间,每天除了工作、带孩子,还要一边写作一边读书,高度紧张。我非常感谢文学,选择了这个行当,我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小时候我就一心想上学,十岁那年跟父母哭着喊着要上学。当时我每天往返二十多里路,路上遇到过坏人,遇到过狼、野猪,什么困难都阻挡不了我求学的脚步。

您身上有一种好学、要强、不服输的劲头。这大概就是性格使然吧。

张雅文:刚刚完成的《冰雪人生》中我写了十几个冬奥冠军的故事,他们身上都有那种钢铁般的意志和精神,这种精神最可贵,一个人要有这种劲头,还能有什么干不成呢?

对您来说,写作最大的魅力是什么?

张雅文:能展现我的理想。我从小想干大事,不知道自己能干啥。有趣的是,19岁那年,我从运动队下来,和一位朋友(也是运动员,她从滑雪队下来的)聊天,她是一个很有情调的女孩,她说做人要做优秀的人,要像爱因斯坦那样对人类有所贡献。后来我们回忆起来这段往事,她哈哈大笑,说“当时我咋那么能装呢!”我说:“你装,我可是认真的!”

就因为她这句话,我决心考大学,用三年时间把考大学的文科课程全学完了,作文做了一百多篇。即便没机会考大学,但对后来的文学创作,也大有帮助。我是个理想主义者。现在80岁了还有很多美好的向往,这就是写作最大的动力吧。

若策划宴会,可以邀请在世或已故作家出席,您会邀请谁?

张雅文:我不太想虚构的事情,还是务实点好。

如果可以带三本书到无人岛,会选哪三本?

张雅文:我会首先选择带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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